我是在此刻，突然又不自( zì)觉地哼哼那首“小星星”的( de)旋律时，恍然又想起松子( zi)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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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旋律很自在，很温暖( nuǎn)。像最亮的星星挂在窗外( wài)的树枝上，你盖着蓬蓬的( de)被子躺在床上就能看见( jiàn)。床边放着有跳芭蕾舞小( xiǎo)人的音乐盒，铮铮琮琮地( dì)流淌着音符。嗯，最好还是( shì)你亲爱的爸爸送给你的( de)。

也许仅仅在此刻，我才深( shēn)深理解了童年松子的渴( kě)求和愿望。

需要关心，需要( yào)爱。需要一点看得见抓得( dé)着的温暖。哪怕是付出体( tǐ)弱多病终年卧床的代价( jià)，她都不会觉得那是什么( me)损失。就像妹妹一样。住在( zài)挂满星星的床里，父亲总( zǒng)是携礼物到来，靠在身边( biān)，嘘寒问暖。

从那么小开始( shǐ)，她就是那么不会权衡轻( qīng)重的笨丫头。不会计算自( zì)己拥有的健康和美丽是( shì)多么大一笔财富，就算和( hé)任何别人的爱啊呵护啊( a)相比，也不见得不贵重半( bàn)分。

她从来学不会计算自( zì)己值得获得什么的，她值( zhí)得获得一个安稳体面的( de)工作，而不是被猥琐校长( zhǎng)要挟着占便宜；她值得获( huò)得一个心智成熟的优秀( xiù)男性的专一爱情，而不是( shì)先被不得志的男友暴打( dǎ)，再被有妇之夫包养；她值( zhí)得获得一个温暖稳定的( de)家庭，而不是出卖肉体多( duō)年后愤而捅死欺骗自己( jǐ)的皮条客搭档，进大牢，又( yòu)出来，想嫁的人没有等她( tā)，换人再爱，轮到她等他直( zhí)到出狱，对方却落荒而逃( táo)。她值得获得一个安乐的( de)晚年，却在觉得重新振作( zuò)的时候，被小混混因为看( kàn)不顺眼而打死了。


我想我( wǒ)的确没见过比这弄人的( de)造化，因为我没见过比她( tā)更顽固的女人。你或我，芸( yún)芸众生，扑火地爱个一次( cì)两次，也总被弄伤弄痛，失( shī)去了爱和相信的力气；也( yě)总会换了生存的法则，要( yào)找为自己好的方式，谋划( huà)未来，计较得失。却不知道( dào)原来竟可以有这样一种( zhǒng)姿态，竟是永远不妥协地( dì)要求爱。要求浓烈不分彼( bǐ)此的爱，付出不问回报只( zhǐ)愿一生与共的爱。

她若以( yǐ)为她有了这爱，她便能眉( méi)头不皱一下地兴致勃勃( bó)地活下去。不管是被殴打( dǎ)，还是被安排献出肉体，不( bù)管在烟花场，还是在黑牢( láo)里。她若一旦失去了这爱( ài)，她便彻底行尸走肉，呆若( ruò)木鸡。

笨拙啊，怎么能有这( zhè)么笨拙的人。无能啊，怎么( me)能有这么无能的人。要把( bǎ)所有生存意义，都架设在( zài)靠不住的那点爱上，要把( bǎ)所有赋予自己的财富，都( dōu)为了那些不值得的男人( rén)祭祀牺牲。


所以，在她肥笨( bèn)的身体最后匍匐在了暗( àn)夜的草地上时，我几乎长( zhǎng)出了一口气。至少，悲惨到( dào)此终止，她不必再为了爱( ài)与温暖纠结。

或者，我只是( shì)自私地，不想再心疼她，不( bù)忍心再看她追求乌托邦( bāng)般地追求爱情，夸父追日( rì)似的追逐温暖。

当一个人( rén)已经把这样自虐式的追( zhuī)求当作生存的原则，并受( shòu)这狂热的渴望保护，不知( zhī)恐惧，不畏明天，不怕疼痛( tòng)，不惧卑微，不求物质，不问( wèn)救赎。一生写满一句：爱就( jiù)是一切——的时候，她便已经( jīng)超出了可以被批评的范( fàn)围，因为我们都做不到，于( yú)是不能理直气壮说，你这( zhè)样是不对的。我们只能腹( fù)诽着，腹诽着，却难免被那( nà)种席卷的勇气和生命力( lì)震慑住，半晌说不出话来( lái)，回过神时，仍不知道对这( zhè)样极端不器用却异样灿( càn)烂的生命，却是该说什么( me)才好。


也许，想要改写个幸( xìng)福的故事的话，就要从起( qǐ)头一早，让松子睡在能看( kàn)到星星的小床上，旁边伴( bàn)着旋转的音乐盒和亲爱( ài)爸爸的笑脸。这样，她便也( yě)许可以幸免，这场陪伴一( yī)生的嗜爱如命的热疫，得( dé)以正常而冷静地度过人( rén)生。

然而既然没有从头来( lái)过，我们也只能在电影超( chāo)现实的抒情尾声里，呆呆( dāi)望着松子那张美丽光彩( cǎi)的脸，看着她人生故事的( de)交织重现。那些她经过的( de)人们，那些投向她的百感( gǎn)交集的目光。那些人终究( jiū)为她感动，终究感到自己( jǐ)庸碌无稽的生命被她全( quán)身迸发的爱情火光照亮( liàng)。我们也终究为她动容，终( zhōng)究为她不见容于世却如( rú)此生机勃勃的，纯真勇猛( měng)到置自己于度外的爱情( qíng)动容。

而她，只是如此从容( róng)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那( nà)里，有她对爱和温暖的最( zuì)初理想。